第4章

前。
他四十出头，白衬衫塞进西裤，胸牌上写着“安颐康养老顾问 周远”。
他说话很稳。
每个句尾都带一点笑。
投影幕旁边摆着一台血压仪。
周远让老人挨个上台测。
他说测出来的数值会写进“健康档案”，以后旅居点的医生能提前准备。
陈桂兰被叫到名字时，宋闻溪的手指压在座椅边。
她没拦。
陈桂兰走上去，把袖子卷起来。
周远替她把袖口往上折。
动作熟得像家里人。
“陈姐昨晚睡得不好吧？”
陈桂兰垂着眼。
“还行。”
“怀**要是在，肯定又说您逞强。”
台下几位老人笑。
陈桂兰没有笑。
她眼眶却红了。
血压仪开始充气，绑带一点点勒紧。
宋闻溪看着那个数字跳动。
她第一次清楚看见骗局的手法。
它不先伸手拿钱。
它先替你卷袖子，先叫出你心里那个人的名字，先让周围人觉得这叫温情。
顾行舟站在门口，也看着那台血压仪。
他没有资格打断健康测量。
宋闻溪也没有。
周远就站在这层体面后面。
很多违法之前，先穿过一层看起来体面的关心。
“今天不卖课，也不逼大家交钱。我们只聊陪伴。”
台下老人跟着笑。
宋闻溪坐在最后一排。
顾行舟穿着银行马甲，站在门边发反诈折页。
周远看见他，眉头动了一下。
“银行同志也来了，正好。我们是合规企业，经得起看。”
顾行舟点头。
“我只提醒叔叔阿姨，大额转账先问家人，陌生账户不轻信。”
陈桂兰回头看了宋闻溪一眼。
那一眼很轻，里面的责备却很重。
讲座开始后，周远没有先放产品。
他放了一段老照片视频。
黑白婚纱、军绿色挎包、旧**楼阳台上的搪瓷盆。
每张照片旁边都有一句话。
“总有一个人，替你记得回家的路。”
宋闻溪盯着屏幕。
第三张照片里有陈桂兰年轻时的侧脸。
照片边缘裁掉了一半。
这张照片在她家旧相册里。
她小时候翻过。
爷爷在照片背面写了字：桂兰怕冷，冬天别忘围巾。
屏幕上没放字。
周远却说：“有位老先生离开前，最放心不下老伴冬天怕冷。”
陈桂兰低下头。
她把旧钥匙握得更紧。
宋闻溪站起来。
“周老师，这些照片是谁授权给你们的？”
会场静了一瞬。
周远笑着把遥控器换到另一只手。
“我们前期做过老年人纪念相册整理，资料都来自家属或本人。”
“哪位家属？”
“涉及隐私，不方便公开。”
宋玉萍坐在第二排，回头瞪她。
“宋闻溪，坐下。”
陈桂兰也开口。
“我的照片，我愿意。”
周远顺势弯腰。
“陈阿姨，您别急。孩子也是关心您。”
这句话说得体面。
可“孩子”两个字把宋闻溪放到不懂事的位置。
宋闻溪没有继续争。
她走到签到桌前。
“我补签。”
桌后的年轻女助理递给她笔。
还是那支蓝色中性笔。
宋闻溪写下“宋闻溪”三个字。
笔尖划过纸面，第一笔有点断墨。
她看见上方一整页老人姓名。
陈桂兰的名字在第五行。
笔迹圆，收笔往右上挑。
可陈桂兰写字手抖，收笔总往下坠。
宋闻溪的视线往下。
十八个名字里，至少十二个收笔都往右上挑。
同一支讲座签到笔，同一股力道。
她用手机拍下签到表一角。
女助理伸手按住纸。
“我们签到表不能拍。”
宋闻溪抬头。
“那给我看陈桂兰本人签名。”
“您是什么身份？”
“家属。”
“家属也不能随便查。”
周远的声音从台上传来。
“小宋，你要查可以走社区流程，别影响老人听课。”
会场里的目光又落到她身上。
陈桂兰脸色发白。
宋闻溪把手机收起来。
她没有再拍。
她把那支断墨的笔帽旋了一圈。
透明胶下面压着一小截黑色棉线。
这种笔不是活动中心常备。
她在奶奶家茶几上见过同款。
彩页旁边压着三支。
讲座结束前，周远开始发“旅居体验名额确认书”。
每份确认书都夹着一张**便签。
上面手写着老人姓名和“已沟通亲属”。
陈桂兰的便签上写的是：怀民已确